【历史文献】晋察冀日报:魏占英和他的手枪队
姚远方 叶曼之
一、“盖老岳”的队伍
有一支八路军叫做“老岳”的带的队伍,挺进到平汉铁路穿过的定县,到望都的一片平原上。那里的敌伪军都怕他。现在老岳走了,又出现和老岳的一支神出鬼没、百战百胜的八路军。敌人管他们叫做“盖老岳”,他们常常三四支手枪就突进据点里,把七八十个伪军压得不敢动弹。“盖老岳”的队伍打仗可真坚决,在平地里打仗一冲就冲到底,一直冲到敌人鼻子跟前,把他们的枪夺过来。他们一年来从敌人手里夺过来的枪,如果再配上自动火器,足够武装两个连,而他们自己在开春的时候,只有十七个人,十七条枪呢。
这位被敌人传说成“七侠五义”般的“盖老岳”,就是战斗英雄魏占英同志。这“盖老岳”的队伍就是现在云彪支队第二队,过去望定支队的手枪队。
魏占英,二十三岁,他十七岁上就当八路军,十八岁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前几年,他还年幼的时候,就化装过要饭的小孩子,杀死鬼子炮楼的哨兵,得了一支插着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大盖,还化装过日本鬼子和他的支队长老岳,两个人巧袭北合炮楼,把十一个伪军全部俘虏。
魏占英带领的手枪队,一年来摧毁了望完平原上的东市邑、向陀两个据点,云彪山边的郭村、高昌两个炮楼,打退与逼退了留早、清风店、胡房、绿令营、来合营、仝南庄等七个据点炮楼。四次袭击清风店,在南支合两次打击了抢粮的敌人,在胡房以伏击的动作三次歼敌,连同大大小小的二十多次战斗,共缴获步枪一百七十七支,短枪七支,俘敌伪军一百十七名(魏占英自己也得长短枪七支),他们自己仅仅牺牲两名,三个挂花。从战果上来看,真可以说是“以一当百呀”!
二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
这一队伍的惊人胜利,是建筑在“知己知彼”的基础上,魏占英有精密调查研究的本领,由于他是在家乡里打仗,经常出没在敌堡林里,乡亲们把他当作亲骨肉,当地的地形他又非常熟悉,那片土地里种什么庄稼,那条胡同通到那里,那家房子在战斗里可以利用,凡是与战斗有关的,他都说得上,至于敌伪军生活和士兵情绪,他们吃什么饭,是不是常换花样,夏天有没有单衣,冬天有没有棉衣,伪军内部有什么矛盾,炮楼里战备情形怎么样,有几支枪,那一个伪军有多少子弹,有几颗臭子弹,枪架着还是排着,有几天不擦枪了,楼梯靠在那边,有多少级,怎么上,凡此种种,他都了如指掌。魏占英搞清了敌人的情况,主动地寻找敌人的空隙和弱点,研究进攻的办法,或且把敌人引诱出来,让战士们对敌人动作上的弱点全部看清楚了,然后一举歼灭它。像这样方法取得胜利的战斗是很多的。魏占英同志经常自信地说:“没有打不垮的敌人,没有拿不下的炮楼,只要你有调查研究,摸出敌人的规律,什么仗都能打胜的。”
魏占英同志会带兵,战士们最乐意跟他打仗。他的队伍里谁也了解谁的缺点和本领,大家富有集体的精神,认识打仗是集体的事,只要一个有差错,就会影响战斗全局。他善于分配每一个人在战斗里担任一定的任务。一个上了年纪的战士安福全,魏占英专门分配他在战斗里担任化装老头的角色,为了完成任务,他好几年没有刮过胡子,终于在巧袭高昌炮楼的战斗里,他建了奇功。魏占英的队伍有着火热的战场上的革命友爱。罗建中在清风店打击敌人抢粮的战斗中,被反冲锋敌人的机枪打伤了,一时撤不下来,在紧急中,魏占英发了一个号令:“同志们,坚决把他救下来!”话刚出口,人们就冒着敌人的枪火把挂花的罗建中救了下来。魏占英自己在东市邑的战斗中被伪军哨兵发觉,打了一枪没有打中,魏占英后面的孙致祥就跳上前把敌人打倒了。这一年的战斗里,他们队里有十来个战士,成为支队和分区的战斗英雄,战场鼓动能手席秉和同志,就是他们队里的一个班长。
三、四袭清风店
魏占英的手枪队,四次袭击清风店——那里离王京车站只有五里地,四个门里都有岗哨,有伪警备队一个连,四五十名伪警察把守的大据点。
第一次,魏占英带四个人,大白天在清风店的大集上,连枪都不放,把定县宪兵队情报主任李金高拦腰抱住,枪毙在清风店的岗楼边。魏占英的助手罗建中,沿着地拍着站岗伪军的肩膀说:“你老实地站你的岗吧!我们打的是死心塌地的李金高!”
第二次袭击清风店,只带了十六个人,在黑夜冲上敌人的房顶,捕捉了敌人的哨兵,向敌人据点里投射七十多个手榴弹,伪军光着腚跑出来向他们缴枪。这一仗,他们得了二十多支枪,俘虏了二十七个伪军,把八路军的宣传品散在清风店的三里长街上。
第三次袭击清风店,是最成功的一次巧袭。他和三个伙伴穿着软纱衣裳,戴上礼帽,化装成了日本热海特务队,从容地走进伪警察所,哨兵恭恭敬敬地给他们敬了礼,就领他们到所长的办公室里,那里有两个特务,一个伪书记正陪着伪所长吃饭。据魏占英原先调查,他们的枪有的是放在抽屉里,但这时发觉,他们的枪全都插在腰里。魏占英盘算一下,敌人的火力强过自己,而且动作会比自己快,就不敢让大家都去吃茶用饭,只他自己陪着特务们应酬,其余的战士都准备动作。这时特务发觉魏占英的神色不对,“呯!”地就是一枪,未中。魏占英眼急手快,一伸家伙,把特务打死,接着四支枪对三支枪乒乒乓乓打起来,魏占英的四支枪把伪所长和特务全部解决了。这之间,外面魏占英派出的牵制队同时开始动作,布置在十字街口的步枪班,牵制了敌人的一部火力,又利用伪警备队与伪警察的矛盾,提出了“单打一”的口号,动摇了伪警备队,终于缴了十一支步枪,一把盒子,胜利地回来了。
经过三次的惊人袭击,清风店的敌人吓得撤走了。
到九月里,敌人三百多又到清风店修据点。魏占英化装了老乡,到据点捕了一个特务,把情况研究好,搞清敌人的兵力,准备好战斗的部署。第二天,敌人出来抢粮,魏占英一支友军边打边退,引诱敌人一直追了五里地,在隐蔽地里,他让战士们把敌人动作上的弱点全都看清了,这才开始打。结果这一仗,把敌军的顾问打死了,把定县的伪县长打伤了,敌人在我火力下,抛下了七八条尸首,狼狈地从清风店撤走了。
魏占英的队伍最善于巧袭敌堡,每当打炮楼之前,魏占英总要逼近炮楼根前去看看,然后再订战斗方案。他们多会儿打炮楼也是手枪指挥着大枪,他们有一句老话:“我们多会儿搞炮楼都是外面的听里面的口气”。那次打东市邑据点,一下子把伪军中队长逼住了,那家伙就对炮楼喊:“不要打枪,不要打枪,我受着危险呢!”战斗后,炮楼被俘的伪军,都莫明其妙地叹息:“唉!谁也摸不清,你们打那儿进来的?待我们一发觉,你们就下手,简直是七侠五义!”十月间,那次打云彪高昌炮楼,伪军在炮楼上打手榴弹,战士史纪录同志利用一栅栏门作地形,他知道日本手榴弹炸得慢,就利用手榴弹刚刚爆炸的空隙里,一跳就跳到堡垒门口了。
四、魏占英对待伪军
魏占英和他的队伍,最善于从精神上杀伤与瓦解伪军。战士们时常说:“我们对伪军打仗,一面打,一面进行政治攻势,敌人如不投降,就坚决消灭它!”他们善于抓取伪军的心理和规律,魏占英说:“打伪军,你摸熟了他的情绪就好说,你离他远了,他想打你,你一打响就冲到他的近跟前,他的指挥员就指挥不开,战斗好解决!”打高昌炮楼的时候,三支短枪堵住了七个伪军,伪军还想抵抗,魏占英看到伪军在十月天气还穿着单衣,一张口就喊:“看你们当这个汉奸兵,大冬天还没有棉衣穿哩!”顿时感动了所有的伪军。那次打郭村炮楼,他们一边打一边在底下鼓掌欢迎,使伪军们毫无斗志。魏占英的队伍忠实执行党的敌伪军政策,遵守俘虏纪律。有一个伪军在望定被他们俘虏过两次,都教育后释放,当魏占英打高昌炮楼的时候,那伪军也在里面,他看见魏占英的队伍,就对别的伪军说:“魏队长来了,别打了,交枪吧,没问题,我被他们俘虏两次了!”由于他们伪军工作做得好,内部常流传着:“要回家,找老八”的口号。
五、沟线外的革命家务
魏占英是个二等残废,夺沟线外流动的战斗环境里,和战士们一样劳动生产。
他们种地的地方,离平汉铁路不到十里地,离敌人据点只三里地,他们战斗生产的口号是:“来就打,不来就生产。”做活的时候,先利用坟地、土圪坨做好工事,规定好集合点,把枪架在地中央,手榴弹腋在腰里,大家围着枪架锄地,随时应付情况到来。秋收时,据点出来三个特务,四下鸣枪扰乱他们,他们即刻展开追击,战斗结束,回来照样干活。
他们除租种地外,还费了三十多天的劳动,把炮楼废墟翻耕出来,把封锁沟填了,得地三十多亩,一半给贫苦的老百姓种,一半留下自己种。每个战士平均在沟线外界种地三亩,成为望定支队在沟外生产以农业为主的榜样。
战斗的时候又和老百姓拨工,肥料困难在化装侦察或警戒,战士们都背上粪筐。四月间,打下了两个炮楼,打扫炮楼里的粪土,又给自己补充了好肥料。
在辛勤的战斗生产三年中,一共种了五十八亩谷子,二十亩山药,四亩扫帚,秋收打了一万七百多斤谷子,四万多斤山药,值七万多元的扫帚,除了自给两个多月供给外,平均每个战士分红在三千元以上,每人每天吃到三两肉,每月杀三百来斤重的大猪,每月吃三次肉,油盐菜都畅口吃,饭食常变花样,战士们生活改善了。
望定平原有了这样好队伍,在军事斗争的胜利下,群众起来了,望定的局面打开了,现在望定平原上,只剩下了一个王家营炮楼。
(1945年1月26日晋察冀日报)
【作者简介】
姚远方 (1922年7月20日--2010年10月10日),笔名远方、姚声宏,男,汉族,福建福州人。原就读于福州理工学校。少年时期热爱文学,八路军当年平型关战捷,曾写《双十感言》发表在上海《新少年》杂志上。曾任晋察冀第三军分区《连队导报》编辑,华北军区《子弟兵报》编委,《华北解放军报》副社长、社长兼新华通讯社华北军区分社副社长。1955年后,历任《解放军报》总编室主任、副社长,长征出版社社长,《中国民兵》杂志总编辑。著有《将军与孤女》等。2010年10月10日因病在福建省福州市逝世,享年88岁。
叶曼之(1917一?),广东人,大学肄业,学生时代就开始摄影活动。1938年从北平经过平西游击区进入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参加八路军,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1939年2月晋察冀军区新闻摄影科成立不久,就调去任专职摄影记者,并立即拿起相机外出采访。1940年调任第3军分区摄影组长。1946年调任《冀晋子弟兵》报主编,后任华北军政大学《生力军》报主编。是中国解放区早期成绩卓著的摄影家之一。他的不少摄影作品已成不朽名作。
